手指被粗糙的布料和纸箱边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她只是默默用从厂医务室要来的胶布缠一下,继续干活。
她很少说话。
同宿舍的女工们大多来自苏北、安徽等地,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说着家乡话,分享着从家里带来的咸菜零食,交流着逛街看电影的心得。
贾当融不进去,也不想融进去。
她的过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她与所有人之间。她们谈论父母兄弟、家乡风物时,她总是默默地走开,或者假装睡着。
她被称为“那个不爱说话的北方妞”。
但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分配给她的话,她一定做到最好,不出差错。
组长交代的事情,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观察老师傅怎么做得更快更好,偷偷地学。
休息时,别人聊天打毛线,她就拿出厂里发的操作手册,一遍遍地看,虽然很多字不认识,但她能看懂图示。
慢慢地,她的效率提高了,甚至超过了一些老员工。
质检员很少能从她手里挑出毛病。
她的沉默和踏实,偶尔也会引来一丝善意。
同组一位姓赵的上海阿姨,有时会看她啃干馒头,把自己带的酱菜分她一点。
流水线的小班长看她手巧,开始教她一些更复杂工序的操作。
她依旧节省。
厂里食堂的饭菜,她总是打最便宜的素菜,米饭却吃得很多,要保证体力。
她没逛过南京路,没去过外滩,没吃过任何零食。
发工资的那天,是她唯一允许自己稍微“奢侈”一下的时候——去厂外小巷子里的理发摊,花两毛钱把过长的刘海剪短,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或者买一袋最便宜的水果糖,在夜深人静时含一颗在嘴里,让那点廉价的甜味驱散一点乡愁和苦涩。
乡愁。
她不敢去想这个词。
四九城,四合院,母亲,妹妹……
这些影像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闯入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会立刻强迫自己去想奶奶的咒骂,想哥哥的自私,想那个令人窒息的、想要把她卖掉的家。
用恨意来压制思念,是她保护自己不至于崩溃的方式。
她告诉自己,出来了,就绝不能回头,也回不了头。
改变是缓慢发生的。第二个月,因为她表现出色,加班也多,拿到手的工资比第一个月多了一些。
她依旧大部分攒起来,但鼓起勇气,去附近的百货商店,给自己买了一瓶真正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