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马上用力。
引水沟外传来木桶落地的声音。一个负责清理水槽的劳工弯腰走来,用铁钩把堵在沟口的碎晶和骨渣捞入桶里。他年纪不大,左侧脸颊有一块黑色烫疤,干活时始终低着头。
璃从栅栏后的阴影里看着他。
那人清理到管口附近,铁钩在水中捞了几次,忽然勾起一块染血的碎布。他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朝铁栅后方看去。
两人的视线隔着水雾碰在一起。
璃的手已经握紧铁条。
劳工没有出声。他低头把那块碎布丢进桶里,又从旁边铲来几块黑泥,将水中残留的血迹搅散。做完这些,他拎起木桶,沿水沟向外走。
走出几步,他停了下来。
“巡水的半刻钟来一次。”
说完便拖着木桶离开,没有回头看璃是否听见。
璃握住两根铁条,缓缓向两侧掰开。锈蚀处没有承受多久便断了,断口埋在水下,声音被奔流盖住。他侧过肩膀,从栅栏间挤进引水沟。
离开管道的一刻,他终于能直起一些腰。
引水沟上方仍然低矮,却比来时宽敞许多。璃靠在石壁上喘了几口气,随后低头检查伤势。肩上的布带已经被血和污水浸透,他扯下一截内衫,重新勒紧伤口。
他的手指因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绑到最后一个结时,试了两次才系紧。
劳工离开的方向通往外侧,水流上游则延伸向第二井。璃抬头分辨了一会儿声音,选了锁链和车轮声最密集的方向,弯腰沿水沟向前走去。
另一边,顾长烬带着蝶兰到了灰池北侧。
废弃水沟绕过第五座灰丘后逐渐收窄,两侧堆放的炉渣挡住了上方视线,沟底却积着浑浊的冷水。蝶兰跟在顾长烬身后,鞋袜很快湿透。她的腿刚从灰车夹层中舒展开,每走一步都带着细微的麻痛。
她没有放慢。
白雾不断从墙缝中喷出,落在她脸上,很快凝成水珠。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进入兽炉以后,四周每一处火光、每一道铁门都让她觉得晓年就在附近,可真正走起来,那些墙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水沟尽头横着一排粗铁栏。
栏外便是第一道门。
几辆装满黑晶的矿车停在门前,等候执事查验。过门的人不多,多数是炉内工匠和运送晶石的劳工。每辆矿车经过时,门上的黑晶镜都会照过车斗和车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