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比院子里暗。
窗户上糊着新的窗纸,是那种最素净的米白色,不透光,但透亮——把午后的阳光滤成一层柔和的、不带任何棱角的光,均匀地铺满了整个房间。
空气里有一股比院子里更浓一点的药草味,混着奶香,混着旧木头被阳光晒过之后的味道,暖而静。
蝶兰已经回到床边坐下了。
她坐的姿势跟从前不一样。从前的蝶兰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是松的,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怎么舒服怎么来。现在她坐在床沿上,腰是直的,肩膀微微往后收着,一只手撑在身侧的被褥上,另一只手——抱着孩子。
孩子在她臂弯里,被一块浅色的襁褓裹着,只露出一张小脸。脸很小,小到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皮肤是新生儿才有的那种红润,不是粉红,是淡淡的、从里面透出来的红,像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时天边那一层最薄的霞光。眼睛闭着,睫毛贴在眼下,极淡极细的一排,要凑得很近才看得见。嘴唇微微翕动着,一只手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搭在蝶兰的胸口,指节只有黄豆大小,指甲是透明的,透着淡淡的粉。
众人进屋之后,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声音都被抽走了。
青懿晟走到门口就停了,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想摸什么又不敢伸手。
李凤熙抱着包袱站在青懿晟身后。她把包袱从怀里放下来,动作极轻极慢,像怕布料的摩擦声会惊到什么。
她踮起脚尖,从青懿晟肩膀上方往里看了一眼,看完就把脚放下来了,嘴唇抿了抿,眼睛里那团从出发就烧着的火,在这一刻忽然安静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更稳的亮光。
寒雪也走近到蝶兰身边。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时间的阻力,情绪的阻力,像是把从院门口到床边这十几步路走出了这段时光的长度。她的裙摆擦过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得很大。
她走到床边,站住了。
低头看着蝶兰臂弯里那个小小的脸。林辰也在她背后轻轻凑过来,两人一起欣赏着这安静的美好。
玄无月没有靠近。
她进了屋之后就往侧边让了一步,把门口的位置空出来给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