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站在村口,手里捧着那本烂了的册子,念:“人人生而平等。”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还在抖,但他念得很稳,稳得像千川湖底那块最老的石头。
村里人围过来,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他们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他们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东西。
那是——不甘,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了。
不甘心自己的儿子也这样。不甘心自己的孙子也这样。
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望着张大山道:“后生,你念的啥?”
“《宪法》。”
张大山蹲下身,与老人平视:“人人生而平等的法。”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平等?能当饭吃吗?”
张大山摇了摇头道:“不能,但能让您有饭吃。”
老人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本烂了的册子。
册子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石头。
他把册子贴在胸口,贴了很久。
“后生。”
他说:“你留下来,教我们认字。”
张大山望着他,望着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忽然有了光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然后点头:“好,我留下来。”
张海在鹰愁涧住了三年,三年里他教村里人认字,教他们算账,教他们《宪法》。
村里人叫他“张先生”,不是因为他学问大,是因为他愿意教。
他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教“人”字,他说,人,就是两条腿站着。
你,我,他,都是人。
教“平”字,他说,平,就是一碗水端平。
不偏不倚,不左不右。
教“等”字,他说,等,就是一样。
你有的,我也有。
我没有的,你也不能有。
三年后,鹰愁涧有了第一所学堂。
不是砖瓦盖的,是茅草搭的。
学堂里坐着十几个孩子,大的十五六,小的七八岁。
他们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写“人”,写“平”,写“等”。
他们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字,能让他们以后不用再饿肚子。
张大山站在学堂门口,望着那些孩子,忽然哭了。
不是委屈,是高兴。
他想起他的伯父张歧,想起他种地的样子。
伯父种了三年地,把三亩薄田种成了良田。
他教了三年书,把十几个孩子教成了识字的人。
种地,教书,都是种。
种庄稼,收粮食。
种知识,收希望。
他擦了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