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叶子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很久。
叶脉还很清楚,一根一根的,从叶柄一直分到叶尖,像是谁在纸上画了一张地图。
“夫子。”
熊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文哲没有回头,只是把那片叶子放在水面上,看着它慢慢漂远。
“静静,你说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是树不要它了,还是它自己要走?”
熊静想了想,走到姜文哲身边蹲下来,看着水面上的树叶道:“是秋天到了。”
姜文哲转过头,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还是那副珠圆玉润的模样,眉眼还是那样温柔。
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像是千川湖底的淤泥。
经年累月地沉淀着,厚厚的一层。
“秋天到了。”
姜文哲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是啊,秋天到了。”
“该收庄稼了,也该收——”
说到这里时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向机关城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静静,今天事务院那边,是不是要开会?”
“是。”
熊静跟上来道:“文钊夫子说,有几个宗门递了报告,对《仙凡平等法》有异议。”
姜文哲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走,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去赴一个约了很久的约。
人族事务院的议事厅,设在双圣峰的东侧区域。
不大,能坐百来个人。
但今天来的人,远远不止一百。
走廊里站着,台阶上坐着,门槛上靠着。
有穿道袍的,有穿官服的,有穿短打的,还有几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军装。
文钊坐在主席台上,面前没有讲稿,没有玉简,只有一杯茶。
茶是凉的,他也没喝,就那么坐着,像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比平时暗了一些,像是灯不够亮,把光都吸走了。
“《仙凡平等法》。”
文钊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但那股劲儿不一样了。
以前是刀,现在是尺。
刀是砍人的,尺是量地的。
“第三条,取消修仙者免税、免役、免刑之特权。”
“仙凡同税、同役、同法。”
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像炸了锅。
“荒唐!”
一个白胡子老头站起来,胡子气得直抖。
“我们修仙者,生来便是天地的宠儿。”
“凭什么与凡人同税?凭什么与凡人同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