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文哲站在门口,站了到了天明。
他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把那枚刻刀从伍松童子手里轻轻取出来。
刀柄还是温的,带着他最后的体温。
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握得很紧。
“伍老。”
姜文哲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人说话。
“你放心,你建的这座大阵,我会替你守着。”
“你想守护的这个天下,我会替你看着。”
“你的那些弟子,我会替你教。”
说到这里是姜文哲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走的这条路,我会替你走下去。”
窗外,天亮了。
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灵堂里,落在那张旧棉被上,落在那枚刻刀上,落在这个一万多岁的老头子脸上。
他还是笑着,很淡的笑,像是听到了姜文哲的话,又像是只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
出殡那天,人界下了很大的雪。
不是那种飘飘悠悠的雪,是那种被风卷着、裹着、砸下来的雪。
像是有谁在天上发脾气,把所有的云都撕碎了,撒下来。
但神机天工山的山路上,还是站满了人。
从山脚到山顶,密密麻麻的,像是一排一排被雪压弯的松树。
站在最前面的是神机天工山的核心弟子们,一千多人穿着白色的孝服。
站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他们的身后是抗魔军的将士们,一万多人,穿着甲胄,甲胄上落满了雪,像是穿了一层白袍。
再后面是各宗门的掌门、各战区的指挥官、各域的代表,还有那些伍松童子救过的人、教过的人、帮过的人。
他们不认识他,但他们知道他。
知道有一个老头子,活了一万八千多年,用了一千多年,给人界建了一座大阵。
知道那座大阵,能保护人界地域不受魔族袭扰。
知道那个老头子,在大阵建成的第二天,安安静静地走了。
棺材是从灵堂里抬出来的。
很轻,轻得像是里面什么都没有。
抬棺材的是四个神机天工山的弟子,都是伍松童子亲手教出来的,如今已经是化神期的大修士了。
但他们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舍不得。
队伍从山脚出发,慢慢地往山上走。
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落在地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无数只蚕在啃桑叶。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风忽然停了,雪也小了。
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