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遭难的是内城居民区的寻常百姓。
血战四日,城中百姓早已被连绵厮杀吓得魂飞魄散。
青壮男子大半登城殉城、填堵城墙缺口、运送滚木火油,早已尸骨无存;
余下街巷躲藏的,皆是老弱老翁、垂髫稚童、持家妇人、伤残孤寡。
他们手无寸铁、身无片甲,四日来蜷缩在破壁地窖、宅院夹缝之中,靠着残羹冷水苟活,唯一的念想便是城破之后尚能留得残命、苟全家人。
可牛奋的屠城令,从未分军民、不分老幼、不论降否。
唐军士卒冲入寻常巷陌,目光猩红,不见分毫怜悯。
蜷缩墙角的白发老翁,拄着朽木拐杖跪地磕头,颤声祈求饶命,话音未落,一柄长戈已然贯穿胸膛,苍老的身躯被挑飞在地,鲜血溅满斑驳土墙。
怀抱幼童的妇人,死死将孩子护在怀中,泪水纵横、瑟瑟发抖,苦苦哀求士卒手下留情。
可杀疯的兵卒早已麻木,横刀横扫,寒芒闪过,妇人惨叫未绝便轰然倒地,怀中懵懂的稚童尚不知世事,哇哇啼哭,转瞬便被铁靴踏碎身躯,凄厉的哭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地血泥。
街巷之中,处处是绝望的奔逃。
衣衫褴褛的百姓跌跌撞撞,想要躲进深巷、藏入宅院,可偌大南皮城早已被唐军层层封锁,四方城门紧闭,高墙之内皆是炼狱,无处可逃、无路可避。
追兵紧随其后,刀斧起落之间,人头滚滚、血流成渠。
有的百姓慌不择路跳入街边沟渠,却被唐军士卒投石封埋、放血淹渠,活活溺毙、闷死在污水血水之中;
有的百姓闭门死守宅院,唐军便纵火焚屋、撞门屠戮,烈火吞噬屋舍梁柱,浓烟滚滚遮蔽长空,屋内老小要么葬身火海、化为焦炭,要么破门出逃,死于刀戈之下。
昔日炊烟袅袅、人声熙攘的市井长街,转瞬化为修罗场。
青砖古道被血水彻底浸透,层层叠叠的尸骸铺满街巷,老人、妇人、孩童、残兵、仆役,尸体不分贵贱堆叠成团,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溪流,绕城而过,腥臭冲天、经久不散。
风中不再有市井烟火,只剩凄厉绝望的哀嚎、兵刃破空的锐响、烈火噼啪的炸裂,以及无尽死寂的悲鸣。
寻常百姓尽数罹难之后,唐军兵锋转向了内城核心的渤海士族聚居区。
南皮作为渤海郡治,百年以来士族盘踞、宗族林立,高门大宅连片成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