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百战府兵,皆是大唐核心精锐、军中根基,每一人都是久经沙场、悍勇善战的老兵,来之不易、损耗可惜。
更让牛奋心底惶恐、日夜难安的,从来不是城外死守的敌军,而是军中日益滋生的厌战之心、隐患暗流。
此番出征渤海的唐军府兵,与往日流民募兵截然不同。
他们皆是大唐推行均田制后的既得利益者,人人家中分得百亩良田,宅院规整、衣食无忧,家中有妻儿老小、仆役佃户,有安稳家业、有现世牵绊。
昔日起兵之初,唐军士卒皆是一无所有的光脚流民,无家可归、无业可依,故而悍不畏死、敢打敢拼,亡命搏前程、浴血求生机。
可如今,人人有家有业、有妻有子、有田有产,锦衣暖食、家业安稳,已然成了“穿鞋之人”。
有牵绊便有顾虑,有家业便有贪生。
府兵战力依旧冠绝天下、悍勇无匹,可死战之志、搏杀锐气,较之数年前已然衰减数倍不止。
士卒心中皆有怨气:好不容易乱世安定、分得良田家业,尚未安稳享福、安顿家人,便要远赴北疆浴血苦战、抛尸荒野,甚至落得身死沙场、无人收尸、断绝香火的下场。
谁心中能无怨?谁心中能无恨?
一月围城久攻不下,伤亡逐日叠加,看不到破城希望、看不到归乡之期,军中怨绪日积月累、层层蔓延,悄然滋生营啸崩盘的巨大隐患。
牛奋身为沙场老将,对此隐患心知肚明、日夜忌惮。
这些时日,他每夜巡营、每日常察士卒神色,总能看到兵卒眼底深处藏着的疲惫、怨怼、倦怠与厌战。
军心已然疲敝,锐气已然耗尽,全靠严苛军法、破城重赏强行吊着最后一丝战力。
为此,牛奋不得不层层加固营帐防卫、增设夜间岗哨、分班彻夜巡查,严防军中怨气爆发、引发营啸内乱。
他夜夜难以安寝、心神紧绷,终日活在战局僵持与军心溃散的双重重压之下,身心俱疲、煎熬万分。
如今援军抵达,新鲜战力入局,紧绷一月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落地,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军心可稳、战力可补、僵局可破!
短暂的狂喜过后,牛奋迅速收敛心绪,沉定心神,第一时间想起了南线苦苦支撑的张辽。
相较自己围城僵持、尚有主力底牌、尚有翻盘余力的处境,张辽镇守黄河北岸的战局,才是真正的绝境危局、山穷水尽。
一念及此,牛奋毫不犹豫,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