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低头翻阅粮草卷宗,一行行冰冷的数字映入眼帘,原本强硬的心思渐渐松动,眉宇间的怒意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虑。
他不得不承认,阎忠考虑得远比自己周全,只想着出兵惩戒袁绍,却忽略了远征带来的连锁粮草危机。
大唐如今根基尚未彻底稳固,连年征战之后,各州屯田恢复缓慢,粮草本就是立国命脉,一旦因为贸然开战,酿成北疆将士饿殍遍野的惨状,就算打赢了兖州之战,也是得不偿失。
殿内烛火高悬,长明不灭,映得满堂梁柱肃穆森严,却驱不散空气中凝滞压抑的沉郁气氛。
良久,李渊指尖重重叩击御案,一声沉响震得满堂人心微颤,满含不甘与焦躁的质问轰然落地:
“那该如何?如今战局卡在渤海,战不能全力死战,退不能全线撤兵,难不成就让袁绍的兵马,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般,死死黏住我大唐前线将士?!”
这句话道尽了当下唐国最窘迫的战局困局。
渤海一地,是整个河北东线的咽喉要害,更是大唐今年秋冬唯一的粮草补给指望。
进:袁绍五万主力壁垒森严、暗藏机谋,唐军兵力分散、粮草不继,强行决战必陷消耗泥潭。
退,一旦放弃前期所有战果、撤出渤海战线,此地百万人口、万顷良田、堆积待收的秋粮尽数落入袁绍手中。
届时袁绍得一地而壮全盘,兖州、青州、渤海连成一片,人口暴涨、粮草充盈、兵源不竭,日后再想压制、再想收复,便是难如登天。
战退两难,进退皆危。
殿内鸦雀无声,无人应答李渊的诘问。
谋主阎忠立于班首,眉头紧锁,双目微垂,久久默然不语。
他不是无策,而是无粮可策、无兵可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线的真实窘境,更清楚大唐如今内里的空洞疲敝。
连年征战、四方用兵,冀州征战、河洛定乱,旋门鏖战,数次大战耗尽了大唐积攒数年的府库储备。
各州屯田尚未完全成熟,秋收未至,旧粮将尽,举国粮草存量早已捉襟见肘,堪堪只够支撑现有大军保底度日。
眼下前线兵力本就局促,既要攻坚拔寨、彻底拿下整个渤海郡,消化此地的人口粮草底蕴;又要分兵布防、死死牵制袁绍北上的五万大军,提防对方突袭穿插、分割唐军战线。
双线拉扯、两头承压,全部重担,尽数压在前线主将牛奋一人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