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起家于百战之中,以军功定基业、以强权治地方,最忌世家垄断地方、私藏底蕴、隐匿人口。
其征战两年有余,连年鏖战、杀伐不休,拓土虽广,损耗亦是滔天,府库早已空虚、粮草辎重入不敷出。
每得一地,从不姑息豪门私产,必清查户籍、追缴隐田、征缴粮秣、强募青壮,竭尽地方底蕴以补军需。
但凡唐军新定疆域,世家积攒百年的钱粮资财往往一朝尽空,私产充公、粮储归军、工匠征用、青壮入伍,世家权势被层层拆解、根基被步步掏空,看似归降保全,实则世代基业尽数为人作嫁衣,百年积累付诸东流。
正因深知李渊秉性,渤海世家纵使明知袁绍势弱,也绝不敢轻易归降唐军。
投袁,有战祸之险;投唐,有灭家之祸。
左右皆是死局,进退皆无生路。
连日来,渤海各大世家闭门聚议、昼夜不休,各方争执不下、犹豫不定,人心涣散、举棋不定。
偌大南皮城,表面城楼安稳、市井如常,内里早已暗流汹涌、危如累卵,只待一丝星火,便会彻底引爆乱局。
翌日黄昏,残阳西坠,暮色沉沉,淡雾笼罩南皮城头。
连日戒严之下,城防虽有规制,却因人心浮动、兵无斗志,守卒懈怠松弛,城门盘查流于形式。
许攸借着苍茫暮色遮掩身形,凭仗早年在冀州刺史王芬帐下任职多年的深厚底蕴,手握旧时州牧旧印与老牌河北信物,熟稔当地关节、通晓守将人情,轻而易举避开层层盘诘。
带着一众乔装吏士,混在回城行旅商贩之中,从容踏入南皮城。
入城之后,众人直奔城南一处僻静老宅落脚。
此宅是许攸早年常驻渤海、经办州务时所置私院,地处南城偏隅,巷陌幽深、人迹罕至,平日里无人留意,最是适合隐匿行踪、密议大事。
安顿既定,许攸不做半分歇息,即刻分派随行精干吏士,化作寻常市井百姓、府衙闲吏,四散游走城中。
凭借旧日人脉,暗中联络各家世家心腹幕僚、宗族长老、郡县旧吏,行事低调至极,不张扬、不喧哗、不访府邸、不见宗主,只暗中传递一句密讯:
“子远入城,为渤海百族求一线生路。今夜子时,城南旧宅议事,事关宗族百年存续,各家宗主亲至,严守机密,不得外泄。”
密讯如风,悄然流转于各大世家深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