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渊,不是逐鹿天下、雄霸北国的唐主,只是一个感念老臣鞠躬尽瘁、心疼忠臣耗竭残年的君主。
阎忠靠在软枕之上,气息依旧微弱,面色惨白如纸,白发散乱,眉眼间尽是久病的疲惫沧桑,唯独一双历经乱世百年的眼眸,稍稍定神之后,依旧藏着通透洞彻、洞悉天下的深邃眸光。
他勉强调匀喘息,目光扫过殿中依旧堆叠如山的卷宗文书,心中焦急不减,虚弱开口:“陛下……河北春耕户籍、河洛粮储调度、边境戍守布防……诸多紧要公文尚未终审……臣、臣未能完工,耽误国事……”
哪怕油尽灯枯、卧病垂危,他心中牵挂的,从来不是自身生死病痛,而是唐国社稷、北国山河、天下政务。
见状,李渊心头最后一丝坚硬彻底融化,满心皆是动容与痛惜。
乱世滔滔,天下臣僚千千万万,趋炎附势者有之,投机取巧者有之,拥兵自重者有之,谋私牟利者有之。
唯独阎忠,一生无私、一心为国、一生报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渊轻声叹息,温声安抚:“国事自有百官分担,有孤主持大局。两年来,阎公替唐国扛尽风雨、平定内忧、稳固根基,早已劳苦功高。今日起,诸事皆停,万务皆缓,阎公只需安心养病,切勿再劳心神。”
阎忠微微摇头,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执拗与清醒,气息虽弱,话语却字字郑重:“陛下恕臣愚钝……乱世未平,四方虎视,天下一刻未定,唐国便一刻不得安闲。臣躯虽朽,心神尚清,此刻正是天下变局关键之时,臣不敢休,亦不能休。”
他勉强定住心神,目光望向窗外拂过宫墙的春风,眼底掠过无尽沧桑与深远睿智。
“臣知自身状况,心血枯竭,灯残将尽,早已撑不住岁月迁延。此番轰然病倒,便是天警,告知臣……时日无多矣。”
一语落地,语气平淡坦然,无悲无恐,唯有看透生死的从容,以及放不下家国社稷的赤诚。
李渊闻言,心口骤然发堵,眼眶微热,沉声开口:“阎公不必妄自菲薄,孤必遍寻天下奇药、寻访世外高士,定保阎公福寿绵长,继续辅朕平定天下、共定山河。”
面对帝王期许,阎忠只是缓缓摇头,淡淡一笑,笑意苍凉而通透:“生死有命,寿数在天。臣年过古稀,半生飘零,半生辅佐大王,得以亲眼见陛下立足并州、站稳河北、开创唐基,早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