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听到动静的，是靠中后段驻扎的几支河北降军。
深夜之中，那一阵阵冲破夜幕的厮杀嘶吼、箭雨破空、铁骑奔踏之声清晰传来，震得大地隐隐颤动。
熟睡的将士尽数被惊醒，人人披甲提刃冲出营帐，立于营外遥望中军火光冲天、硝烟隐隐，心中皆是震动不已。
最初一瞬，无人料到是河内军自乱谋反。
所有人的第一直觉，皆是——有人夜袭唐王大营！
接连数日，唐军顿兵函谷关下，连日强攻，死伤无数，士气疲惫，在外营诸将看来，此刻正是防备最松懈之时。
不知是关内汉军出奇兵夜袭，还是哪路势力铤而走险，掀起叛乱，竟敢直扑李渊中军，敢在数十万唐军环绕之下，刺杀唐王。
一时间，无数河北降军将士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敬佩与惊叹。
人人心中暗道：好胆色！
竟是何等英雄人物，敢夜闯唐军数十万联营，直捣中枢，搏杀李渊！
对于这群刚刚归降不久、心底依旧游离不定、从未彻底臣服李渊的河北旧部而言，他们本就对李渊心存忌惮、畏惧，却无赤诚忠心。
昔日各为其主，彼此厮杀多年，被迫归降不过是大势所迫、性命所逼，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不甘与怨怼。
如今骤然听闻有人夜袭唐王中军，打乱李渊布局，不少人非但没有半分勤王护主的急切，反而心底暗流涌动，生出百般心思。
一时间，各营河北降将纷纷暗中聚集，私相汇聚于偏营空帐之内，灯火幽微，人人神色凝重，目光闪烁，各自暗藏心事。
摆在他们眼前的，是足以决定自身命运、乃至麾下数万将士前程的两条路。
其一，即刻整兵披甲，率军驰援中军，助李渊平乱护营，借此表忠心、立功劳，稳固自身地位，彻底依附唐军。
其二，按兵不动，甚至暗中观望局势，若夜袭之辈得手，李渊身死中军大乱，他们便可趁机举事，趁乱脱身，挣脱唐军桎梏，重获自由，甚至割据一方，再图后路。
一忠一叛，一进一退，两条路，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死前程。
事关身家性命、宗族荣辱，一众河北降将各执一词，争吵不休，帐内氛围焦灼纷乱。
有老成持重、求稳保命者，出言劝阻：“李渊势大，中军守备森严，岂容轻易攻破？今夜之乱吉凶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