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乐怔住了。
朝中局势,他并非全然不知。
太后当年于危局中只手擎天,趁皇帝失智、朝堂动荡之际,稳住了江山,也揽尽了权柄。
这些年,皇帝虽渐复神智,太后却从未真正放手。
朝中要职,多是她一手提拔,重要奏章,仍须经她过目。
权力的滋味如同最蚀骨的毒药,足以让最亲密的母子之间,滋长出冰冷而坚硬的隔阂。
他知道皇帝与太后之间必有龃龉,却万万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白地将这份对立摊开在一个外人面前。
那语气中的疏离与冷淡,哪里像是谈论自己的母亲,分明是在评价一个需要谨慎应对的政敌。
他屏住呼吸,一个字也不敢接。
“朕似乎告诉过你......!”皇帝的声音重新恢复平淡,“你的父亲魏如松,是朕提拔起来的。当年若无朕的赏识,他坐不上河东总管的位置,你们魏家,也不会有今日的风光。”
魏长乐俯首:“陛下隆恩,魏氏一族世代铭记,不敢或忘。”
皇帝的脚步似乎又近了少许,就在身侧,那声音就在他头顶,“朕是要你明白,河东魏氏,是朕的人。朕一句话,可以让你重归族谱,再列门墙,也唯有朕,会真心实意、全力庇护你们魏家满门。”
魏长乐斜睨一眼。
目光所及,是皇帝那双赤足。
它们随着主人轻盈的步子移动,如同漫步云端,不染尘埃。
“朕不会活一万岁,太后更活不了一千岁。”皇帝背着双手,缓缓踱步:“大梁以孝治天下,她既要理政,朕便不与她争。朕乐得清静,修身养性。可是……人总会死。太后,终究会走在朕的前头。”
话音未落,皇帝的脚步在他身侧不远处停了下来。
魏长乐立刻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内心所有的思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朕迟早要真正临朝,总揽乾坤。”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所以,只要朕想保住魏家,你们就能平安无事。”
魏长乐深吸一口气,恭声道:“小臣……恳请陛下主持公道!”
“朕可以下一道明旨,布告天下。”皇帝缓缓道:“言明独孤弋阳罪证确凿,死有余辜。言明是朕命你追查摘心案,亦是朕赋予你临机决断之权。这道旨意颁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