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新军规的消息像石块投入水中,在虎贲营和新到的五支队伍里并无太大波澜——那些初来乍到的队伍,尚在安营扎寨、丈量地盘,还没到计较这些的时候。真正泛起涟漪的,是西古尔部的四营。有的平息得快,像浅水里的圆晕,转眼便散;有的还在漾着,漾得悄无声息,却停不下来。
当库洛听完军令,放下了手里的磨刀石,沉吟片刻。帐内安静,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响,像是替他开口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他慢慢重复了一遍那几个字,声音低,不像在传达,更像是在独自咂摸它们的分量:"庄园和神庙可取用……"末了,那句话落成一个结论,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平静,"这就好。"他重新拾起磨刀石,刀刃在石面上沉稳地来回游走,仿佛这件事到此便已翻篇,再无可议之处。
军令传到图兰沙这里时,他的眼神亮了一下,望着里兹卡,问:"里兹卡姑娘,您是主上帐前的人——主上此番,是打算要在天竺立足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里兹卡回道,语气平整,"我只负责传令。还有,别叫我姑娘,我是亲卫队小旗。"说罢,转身走了,脚步不停,连顿也没顿一下。
但也有人当场炸了。萨兰营的一个军官把头盔砸在地上,铁器撞击黄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惊得旁边拴着的马打了个响鼻,侧身退了两步。他扯着嗓子嚷嚷,说此地的平民便是敌人,留着不过是养虎为患,凭什么要对这些人手下留情——声音又脆又响,顺着风在营地上空飘了一阵,飘得颇远。他面前的乌古杰儿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又或者,他听见了,只是觉得这话接不上去,便索性选择了沉默——那种沉默不是赞同,也不是反对,只是一堵墙,把那嗓门隔在了另一边。
命令传到卡伊营时,呼萨尔·卡伊长正从营中走出来,手里攥着那柄弯刀,刀尖朝下,刀身在日光里沉沉地反着光,像一道凝固的水。里兹卡把话念完,退后半步,等着回应。他没有动。只是侧过脸,望向远处中军大帐的方向,目光落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想某件与眼前毫不相干的事,或者,某件比眼前更相干的事。营墙的日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