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雪。」刘羡喃喃道。
人生四十余载,刘羡早已经见惯了大雪,童年时他还会为雪花的降临而感到神圣与欢喜,因为人们都说,这象征著辞旧涤新,四季轮回,生生不息。他曾对此深信不疑,因为雪花的纯洁就足够具有说服力。
但随著岁月的增长,刘羡已经不再天真,在无数的风雪中历经各种战事后,诸如泥阳之战、洛阳之战、江安之战、建邺之战……他已经知道,冬季是最适合作战与杀人的季节,人与其余生灵一样也没什么区别,在漫天大雪中同样会迅速雕零。
「临溪长洗剑,披雪忆途远。易水歌残后,长安又几年。」
征战二十年,刘羡自觉已有荆轲一样的心境。人世是如此残酷,很多事做了也不一定有结果,就像荆轲受太子丹的命令去刺杀秦始皇一样,难道他成功了就能够挽救燕国么?荆轲当然知道不可能,可他却不能不去做。因为只有切实地去行动,一切才有改变的可能。而今刘羡征战了这么久,他其实已经厌倦了战争与风雪,而现在这场战事的伤亡正在飙升,可以说达到了生平之最,但他仍然要打赢这场战争,只有用一代人的辛苦与牺牲,才有可能实现数代人的长治久安。
寒风凛冽如刀,雪花漫卷又好似蝴蝶纷飞,气温迅速跌落到冰点,大河的冰期似乎已经提前,每日清晨时分,河面已经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浮冰,在水浪的冲刷下时而碎裂,时而沉浮,它们撞击的声响很大,就连两军将士的厮杀声似乎也因此冲淡消弭了。
可事实上,随著风雪的来临,两军之间的斗争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是愈演愈烈。由于天气寒冷,双方皆手指僵硬难以屈伸,活动极不方便,而正因为如此,小规模的兵力缠斗已经很难对战局施加影响,双方要想争夺对战事的主导权,就必须不断地加码。
此时地道战已经接近停滞,主要战场已经完全围绕两营之间的十数座土山,而原本一座土山的争夺是以数十人为单位进行,而此时已经逐渐增加至上百人。因长时间地近距离肉搏已经不太现实,所以双方转而安排各种各样的大型兵器来作战。
汉军先是出动攻城战时惯用的尖头木驴,即使东军在土山上的箭矢纷乱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