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深秋的雾把青石巷裹得严严实实。陈怀安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指尖沾着粉笔灰,在青石板上画太阳。那太阳画得歪歪扭扭,线条颤抖,像他此刻的心情——父亲昨夜咳了半宿,肺里的痰声像破风箱,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说药铺的账又该结了。
“怀安哥,你在画啥呢?”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怀安回头,看见穿蓝布长衫的林念秋,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底露着半块玉米面饼。她是巷口私塾先生的女儿,眼睛亮得像浸了秋水,总爱跟在他身后转。
“画太阳。”陈怀安把粉笔头攥紧,“娘说,太阳出来了,爹的病就能好。”
林念秋蹲下来,用指尖轻轻补圆太阳的轮廓:“我爹说,太阳是天地的良心,不管雾多大,它都在天上。”她把玉米面饼塞到陈怀安手里,“我娘蒸的,你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帮你爹抓药。”
陈怀安的喉咙发紧。他爹是青石巷里唯一的剃头匠,前些年还能凭着一把剃刀养活全家,自从染上肺痨,家里的日子就像被霜打了的庄稼。三天前,药铺掌柜来催账,说再拿不出钱,就断了药。
“念秋,谢谢你。”他把饼掰成两半,塞回一半给她,“你也吃,你还要读书呢。”
林念秋笑着摇头,把饼推回去:“我不饿。对了,我爹说,城里的慈善堂在招学徒,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工钱,你要不要去试试?”
陈怀安的心一动。慈善堂是洋人开的,据说收留孤儿和穷人家的孩子,教他们读书认字,还学手艺。可他走了,谁来照顾爹娘?
“我得问问我娘。”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先回家了,谢谢你的饼。”
林念秋望着他的背影,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是她爹教她的《弟子规》,扉页上用小楷写着“凡是人,皆须爱,天同覆,地同载”。她把书塞进陈怀安手里:“你拿着,想我的时候就看看。”
陈怀安握着书,指尖触到书页上的字,心里像被晒过的棉花,暖烘烘的。雾气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的太阳画上,竟像真的亮了起来。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给父亲擦脸。看见陈怀安手里的书,母亲叹了口气:“你爹刚才说,让你去慈善堂。他说不能耽误了你,我们俩能照顾自己。”
陈怀安蹲在床边,握着父亲枯瘦的手:“爹,我不走,我在家给人剃头,能赚钱。”
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