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里那叠票据又数了一遍,确认每一张都在,然后抬起头看着顾陌。
“我们现在在哪儿?”
顾陌看了看四周。
这条路的两侧是一排看起来年代久远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褪成了浅灰色,一些人家在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物。
远处能看见一片低矮的厂房区,几个烟囱里冒出淡白色的蒸汽。
更远的地方有一片正在建设中的高层住宅楼群,塔吊的轮廓在正午的光照中显得很新。
“我不知道。”
母亲从布包里掏出那半卷卫生纸,撕了一小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我、我要去找小宝了。”
王哥说:“我也是。”
顾陌嗯了一声,“我也是。”
王哥和母亲兴高采烈的走了,这个地方他们很陌生,但随便打辆车,报上自己家的地址,他们很快就可以回到阔别已久的家里。
顾陌并没有立刻回家。
她站在那条柏油路的边缘,头顶是真实的天空,脚下是微烫的沥青路面。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灰尘和尾气混合后的气味。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梳理那些从意识深处浮上来的、属于原身的碎片化记忆。
画面是零散的。
大学宿舍的铁架床,食堂里油腻的餐盘,第一次领到工资时手心里那点微薄的厚度。
一个男人在婚礼上为她戴上戒指时的侧脸……
然后是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白色床单上洇开的暗红色血迹,医生摘下口罩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然后是民政局外冰冷的台阶,一纸离婚协议书上两个并排的签名,然后是更后来的一些东西……
一扇老旧的防盗门,门框上方的一个铁皮小盒,以及那个积满灰尘的房间里,一张卷曲受潮的照片。
顾陌没有立刻去辨认那些面孔。
她知道自己和原身之间还隔着一层膜,那层膜很薄,却涌动的情绪。
愤怒、委屈、荒谬、疲惫、还有那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穿脊骨后仍然站着的清醒。
但这种清醒是需要成本的。
顾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那条柏油路的边缘。
母亲和王哥已经走了,各自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某个路口或转角。
她把手里的玉佩重新塞回衣兜,然后沿着路肩朝着记忆中某个方向走去。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找了一个地方。
那家鉴定机构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便利店和一家打印店之间。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广告字。
顾陌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