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束抵达墙面的那一瞬间,墙体表面那层风化后的混凝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像被高温的金属探针抵住的塑料薄膜,开始向内塌陷。
仓库外面的光线从凹陷处透了进来,带着一层极其淡薄的浅蓝色调,像高海拔地区晴朗天气下的天空。
那道白光从凹陷处涌入仓库内部的瞬间,顾陌的右手血线发出了一次和她灵体分离时频率完全相同的搏动。
那搏动太剧烈了,以至于她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肉体还是灵体。
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膨胀到了极致,覆盖了整座仓库、整片城郊工业区、整条通往东南方向的公路、整座城市的边缘。
然后她看见了小美。
小美坐在公寓的窗台上,美工刀还握在手里,刀刃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她正在哭,脸上的泪痕在干燥的空气里留下一道道发亮的痕迹。
她看着窗外,视线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塌陷的天际线上,看见了那道从仓库方向升起的、像一根垂直的天柱一样的白光柱。
她在那一瞬间攥紧了刀柄,指节发白,然后她低下头,把刀刃转向了自己的方向。
顾陌看见她攥紧刀柄的动作在最后一刻放松了。
小美最终没有用那把磨了三天的刀刺向任何人。
她把美工刀拆开,把刀刃从刀柄上卸下来,然后用手掌把那片薄薄的刀片压在了自己膝盖上,掌心朝下,缓缓合拢手指。
刀片把她的掌心割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沿着她的小臂流向肘弯,滴在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的木板上。
她在窗台上坐了很久。
久到整个空间的底层结构开始随着仓库方向那道白色光柱的持续膨胀而发生形变。
她周围的环境开始出现那种顾陌曾经在第一个空间中见过的滑动。
家具的边缘开始模糊,墙壁上的裂纹在无声中重新排列,窗外的天际线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一样缓缓剥落。
小美在那个逐渐变形的窗台上坐着。
掌心那道刀痕里流出的血把她膝盖上的布料染成了一大片暗红色。
她看着窗外正在重新编织的世界,一动不动。
然后她的身体轮廓开始变薄,变成了一种半透明虚影,再变成一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水印。
最终,她和阿强的那把美工刀一起消失在那个正在崩塌的空间里。
顾陌感知到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正站在仓库里那道白色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