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张玉花就开始拾掇了。她把萧老三的工具箱翻出来,缺了的刨刃磨了,松了的锤柄紧了,黄铜的墨斗擦得锃亮。又给两个人各缝了一身厚棉袄,用的是新买的靛蓝布,絮了足足三层棉花,针脚密密匝匝的,摁上去像一面小鼓。
萧老三看着那身棉袄,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厚",可想起来京城初春的倒春寒,话又咽了回去。
萧九斤萧老爹这两天话变多了,说是耳背的人一旦觉得自己听不见,就不爱说话。
可自从知道儿子要走,他开始翻箱倒柜地把家里吃的东西往萧老三的包袱里塞。酥糖、芝麻饼、腊肉、一坛自家腌的酸萝卜,甚至还有半坛子娘酿的米酒。
萧老三往外掏一回,爹又给塞回去一回,两个人跟打架似的。最后萧老三投降了,包袱鼓得像只肥鹅。
娘则安静得多。她每天照常做饭、照常喂鸡、照常坐在灶前慢慢地择菜,只是手上择菜的动作比以前慢了。
有时候择着择着就发起了呆,手里的菜叶子在指间捻来捻去。萧老三看在眼里,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到了十五那天下午,娘做了一桌子菜,把那只养了一年的大公鸡杀了,炖了满满一锅。
爹拿出了珍藏的一坛老酒,给三个人都倒上了。张玉花烧了一炷香在灶前拜了拜,嘴里念叨了几句吉利话。
萧老三端着碗,看着爹娘头上的白发,心里头一热,端起酒碗说:"爹,娘,过了这个春天我就回来。等宝儿那学堂立起来了,我接你们去京城住几天。"
娘没应这句话,只是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腿,说:"路上小心。"
爹闷了一口酒,把碗放下,忽然正色道:"老三,你去了好好干。人家宝儿一个女子,能在京城立下那么大的摊子,不容易。你帮她把房子盖结实了,别糊弄,别偷工,那是给人学医的地方,是救人的地方。你盖的房子要是哪天塌了,砸着了那些学医的孩子,你一辈子都睡不踏实。"
萧老三重重地点了点头:"爹,我记着呢。"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萧老三把最后一件行李绑好——工具、换洗衣裳、娘塞的吃食、爹塞的老酒——满满当当两个大包袱。
张玉花在里屋还在翻拣,嘀嘀咕咕地算着还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