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圆,周围有几颗亮闪闪的星子,不算多,但每一颗都明明白白的。
慧养堂的灯火从回廊那边透过来,橘黄色的,暖暖的,把门前的青砖地染了一小块光。
他想起今天那个老汉醒来时的眼神。从浑浊到清亮,像是有人把他从水里捞上来了一样。他想起自己扎针时手指的感觉,没有抖,稳稳地穿过皮肉,直达穴位深处。他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练一千次,就是为了那一次不犹豫。"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风把草药的香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种笃定的踏实。
赵流推开门,走进屋里。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摸到了床头那包用蓝布裹着的小册子,打开来,翻到最新一页。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摸索着提笔,在今天的记录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十月廿九夜,师父请酒。陈伯说我是青出于蓝。我觉得我不是。我只是练了一千次,然后那一次没犹豫。"
写完,他合上本子,重新用蓝布包好,塞回枕头底下。然后他躺下去,头枕着那包册子,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更鼓声。
他觉得自己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因为在梦里,他大概会继续练习,继续扎针,继续做那个"不犹豫"的赵大夫。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地响着,慧养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最后一盏是后堂李宝儿案头的那盏油灯,在子时前后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