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李宝儿说过的话:“进针要快,破皮要快,病人就少疼一下。进了皮以后要慢,一层一层地体会针下的感觉。”
他体会到了。针尖穿过皮肤,穿过皮下组织,抵达肌肉层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微的抵抗感,像针尖戳进了一块有韧性的布。
他停了一下,捻转了一下针柄,然后提插了半分——病人忽然“啊”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
“得气了。”李宝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继续。另一侧。”
有了第一针的底,第二针赵流就稳多了。他扎完双侧内关,又按李宝儿的指示,在病人的膻中、心俞加了针。
四根银针稳稳地立在穴位上,病人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地、渐渐地平缓了一些,煞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赵流松开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手指还在微微地抖。
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亲手扎上去的四根针,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李宝儿没顾上看他,她正在开方子。
写完方子递给陈伯:“急煎,用附子先煎,减其毒性。煎好了马上端来。”陈伯接过方子扫了一眼——附子、干姜、炙甘草、人参——四逆汤加人参,回阳救逆的路子,对症。
半个时辰后,药煎好了,病人服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病人的脸色慢慢转了过来,嘴唇从青紫变成了淡红,胸痛明显减轻,甚至能平躺着喘气了。
那妇人扑到丈夫身上哭出了声,这回不是急哭的,是喜哭的。
李宝儿交代了几句后续用药和调养的注意事项,又让陈伯安排了留观的地方,这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她一转头,发现赵流还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捏着那根用过的针,整个人像傻了一样。
“赵流。”
赵流回过神,赶紧把针放到回收盒里,走过来,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师父,我刚才……我害怕极了。”
“我知道。”李宝儿说,“但你还是扎了。”
“我怕扎坏了。”
“你没扎坏。”李宝儿看着他,语气很平,“你不但没扎坏,而且扎得不错。进针的角度、深度、手法,都还算到位。不过——”她话锋一转,声音温和了几分,“你知道你刚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赵流垂下头:“手抖。”
“手抖是其次。”李宝儿说,“你最大的问题是,你不信自己。你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