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毕,阁中众人皆敛容起身。路淑媛整衣立起,神色温婉端庄,刘休龙亦端正身形,恭肃侍立。唯有刘休景倚在软垫之上,故作气力不支之态,微微垂眸,眼底却一瞬清明。
他心底雪亮。
阿父素来极少专程驾临偏殿,今日亲至,无非是念他前日高热缠绵,存几分舐犊之心。
昔日的他,定会受宠若惊,满心赤诚感念。可如今,昨夜那场彻骨私语犹在耳畔,他早已懂了天家恩义最是浮浅,帝王温情最是易碎。
唯有乖巧、温顺、勤学、知礼,方能牢牢守住这一方容身之地。
须臾,刘义隆一身素色龙常服,气度沉凝,眉眼带着帝王俯瞰众生的平和威严,缓步走入暖阁。殿内暖意扑面,衬得他神色稍缓。
“妾参见陛下。”
“儿参见阿父。”
路淑媛与刘休龙齐齐行礼。
刘休景撑着软垫,勉力微微欠身,动作孱弱无力,语声轻柔沙哑:“儿子参见阿父。”
刘义隆抬手免礼,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向面色苍白、孱弱倚坐的刘休景,语气带着几分体恤:“病体初愈,不必多礼。荣期今日气色可好些?昨夜可还反复寒热?”
刘休景早已眼底泛红,软糯倾诉病痛苦楚。再抬眼时,眸底干净纯良,只剩恰到好处的感恩恭顺,字字句句皆是讨喜懂事:“劳阿父挂怀,儿子快好了。自高热褪去后,日日得阿母悉心调护,三哥时时照拂,汤药温食从无缺漏,方能恢复神速。”
这番话说得谦卑妥帖,进退有度,全然不似往日懵懂稚童。
刘义隆闻言微怔,随即眸底浮出赞许之色:“病中尚且知礼感恩,越发懂事了。”
路淑媛见状,适时温柔含笑,顺势衬得自家教养周全,轻声接话:“陛下谬赞。荣期本就天资敏慧,妾与道民唯恐他久卧懈怠,每日闲暇,便亲自提点他《论语》修身之旨、谦守之道,教他敛心藏性、笃行慎身。”
她说着,轻轻抚了抚刘休景的发顶,语气温柔慈爱:“荣期极为刻苦,病中卧床也不肯荒废学业,昨日方才熟诵《论语·为政》谦慎之章。”
刘义隆愈发动容,看向刘休景,温声道:“既已学成,可背来朕听听。”
刘休景心中了然,顺势微微直身,敛去一身慵懒倦态,语调清亮规整,字字清越,无一字错漏,从容诵出全篇: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