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国脚步骤然顿住。
夜色浸黑了他眼底所有温顺恭谨的假面,方才侍奉太子时的谦卑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阴鸷寒凉。他立在廊下阴影里,半边身子隐在梁柱的暗影之中,冷冷睨着步步朝着寝殿靠拢的少女,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收紧,掌心攥出一片刺骨的凉。
茗蕊提着食蕊缓步走来,目光第一时间就瞟向皇太子寝殿,只见殿内灯火早已熄灭,四下静悄悄的,显然刘休远已经安寝。
她心里顿时落空,这一碗精心慢炖的桂花羹,本就是特意做来讨好太子,想借着夜半送汤,博取几分青睐。眼下殿门紧闭、灯火已熄,根本没机会近身。
念头一转,茗蕊立刻有了盘算。
茗蕊一眼便认出廊下的人,心底瞬间涌上浓浓的厌弃与不耐。她打从骨子里憎恶陈庆国,憎他阴沉诡谲,憎他残缺卑贱,更憎他时时刻刻拦在自己身前,拿捏着她的把柄。可她比谁都清楚,王鹦鹉的事情全靠陈庆国一口咬死隐瞒真相,替她遮掩了所有算计。
这人是她唯一的护身符,她万万不能得罪。
瞬息之间,眼底所有的鄙夷与厌烦尽数藏得滴水不漏,眉眼瞬间染上柔软温顺的笑意,她提着食盒快步上前,嗓音软糯亲昵,刻意放低了姿态:“陈哥哥。”
这一声哥哥,甜得虚伪,柔得刻意。
她垂着眼,一副乖巧依赖的模样,心底却冷冷嗤笑:不过是个靠着阴私手段拿捏人的阉奴,也配我如此尊称?若不是你还有利用价值,我多看你一眼都嫌污秽。
陈庆国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胸腔积压整日的戾气,竟被这一声虚假的亲昵熨帖了大半。
王僧绰的冷眼、旁人的轻视、身体残缺的自卑、欺主的惶恐,所有堆叠的委屈,在这声“陈哥哥”里,荒唐地消解了大半。
哪怕知假、知伪、知利用。
他也甘之如饴。
。我知道你夜夜守在东宫当差,寒夜值守最是辛苦寒凉,特意炖了热汤给你暖身驱寒。”
这话半分真半分假,漂亮又妥帖。
心底里,茗蕊只觉荒唐可笑——不过是送不出去的东西,随手施舍给这个卑贱残缺的阉人罢了。可面上她演得情真意切,眼底温顺纯良,看不出半分虚情假意。
陈庆国整个人骤然一怔。
白日在公主府被王僧绰当众折辱、句句刁难的委屈,连日藏在心底的自卑阴寒,在这一刻轰然消融大半。
哪怕他隐约知晓,这份温柔来得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