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挂断了李叔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忙音,但我握着电话的手却没有立刻放下。话筒上还沾着些许泥渍,混合着汗水的咸涩气味。帐篷外,雨声渐歇,但堤上堤下的人声、车辆声仍不绝于耳。我的心里却因这通电话而多了一份难得的踏实——至少,田嘉明的事,在市委领导层面有了一个不至于最坏的说法。
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这个时候,我还是想着给晓阳打个电话报个平安。连日来守在堤上,除了紧急公务,几乎没顾上给家里捎句话。
我重新拿起那部电话,线路并不顺畅,杂音很大,接通后,那边传来晓阳熟悉却又刻意保持距离的声音:“喂,哪位?”
“晓阳,是我,朝阳。”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背景音里似乎还有别人在说话。晓阳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甚至比平时更显疏离:“哦,是李县长。东洪那边情况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我听她喊我“李县长”,立刻明白她办公室里有其他人,说话不方便。心里那点想倾诉的念头只好压下去,我也用同样克制的语气回答:“一切还好,险情基本控制住了,人员都安全。你那边忙吧?我就是报个平安。”
晓阳的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简短:“知道了。你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沟通。”说完,便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我轻轻放下话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理解。这种时候,谁也不敢掉以轻心,公私分明是必须的。
我掀开帐篷帘子走出去,午后的阳光刺眼,照在泥泞不堪的堤坝上,蒸腾起一股土腥气。县委书记丁洪涛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堤边,背着手,望着脚下已趋平缓但依旧浑浊的河水,一动不动。他脚边的泥土被踩出一片凌乱的脚印,旁边扔着几个烟头。
我缓步走过去,在他身旁站定。丁洪涛似乎没察觉,依旧凝视着河面。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水位确实下降了不少,距离堤顶得有一米二三了。
“丁书记,”我轻声开口,递过去一支烟,“水位还在往下走,我看估计快有一米了。”
丁洪涛这才回过神,接过烟,就着我的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缓缓吐出。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朝阳啊,回想起来,太险了。你想想,如果昨晚决堤的不是平安黄滩乡,而是市里的光明区……你我肩上这责任,万死难辞其咎啊。”
我知道他话里的深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