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微微一笑,虽不知二嫂子今个来何意,但有林姑娘在,只能陪著道:「二嫂子说笑了,你管著这么大府邸,日理万机,自然劳神些,我们不过在此躲个清静罢了。」
临在场的话滴水不漏,既捧了王熙凤,又点明了自己的身份,不卑不亢。
黛玉捧著茶碗,只轻轻嗅著茶香,并未言语,目光落在炕几上的花枝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人情世故,也是她最烦心的,尤其是二嫂子八面玲珑的心思,还有那瞬间的变脸,也难为她了。
王熙凤见宝钗接话,立刻打开了话匣子,东拉西扯起来,从府里中秋节的准备,说到各处庄子的收成,从丫鬟们的月钱说到老太太近来的饮食喜好,绘声绘色,把些寻常琐碎事也说得趣味盎然,引得宝钗不时含笑点头,偶尔插上几句也颇为得体。
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王熙凤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脸上带著几分好奇又略带调侃的笑意,说道:「对了,说起咱们府里的哥儿们,倒有件新鲜事,前儿恍惚听说,宝兄弟和你们家薛大兄弟,在兵马司点卯口,从未有过懈怠,老太太念叨好几次,都说两个哥儿上道了。」
果然,此言一出,宝钗还未答话,一直沉默旁听的林黛玉,猛地抬起了头,面上皱眉,瞬间没了之前的慵懒疏离,反而凝起了一层清冷的霜意。
不等宝钗开口,便顺势地接过了话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地,带著冰凌的脆响:「二嫂子这话说得奇,花那么多银子买来的位子,怎可懈怠,官场可不比府上,再说府上这位宝二爷,嘴上说今日厌弃功名,视八股文章为禄蠹」,明日或许又觉得那衙门里的差役呼喝、市井间的鸡鸣狗盗,别有一番风流趣味」,也未可知。
横竖他天生一副七窍玲珑心,最擅长的便是于无声处听惊雷」,于那腌臜浊臭之地,品出些常人难解的雅意」来,这兵马司的职分,听著虽是整饬地面、缉捕宵小,与他一贯的清净女儿」心性大相迳庭,但保不齐在他眼里,倒成了体验民生多艰」、感悟世情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