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乱世功臣、顶层权贵的子嗣,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并非只有自家教子无方,并非只有徐家子弟堕落不堪。这般荒唐的自我宽慰,让他日复一日逃避现实、纵容罪恶,任由徐为民在歧路上越走越远,彻底坠入深渊。
只是这份自欺欺人的逃避,终究脆弱不堪,撑不住长久的安稳。
其实早在张玉汝踏入这座高楼、开启审判之时,徐铁柱便已悄然抵达场外,默默伫立在阴影之中,将场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迟迟不肯现身,并非不知情、未察觉,而是心底怯懦、不敢面对。
他怕面对张玉汝那双看透世事、坚守公理的眼眸,怕被昔日并肩的旧人看穿自己如今的腐朽与自私,更怕直面自己教子无方、姑息养奸的滔天过错。
他一直心存侥幸,期盼着这场审判能够草草收场,期盼着张玉汝能网开一面、手下留情,可直到张玉汝当众宣判全员处死、铁心如铁,他再也无法继续隐匿旁观,不得不强行站出,直面这既定的结局。
他心底无比清楚,错的是自己、是自己的儿子、是整个腐朽的权贵圈层。
可人性向来自私,临到此刻,他心底却生出一丝偏执的不甘:这天下作恶的权贵子弟数不胜数,世间徇私枉法、姑息养奸的高层比比皆是,为何偏偏是他徐家落得这般结局,为何偏偏要让他的子嗣为圈层的罪恶买单?
万般挣扎、万般纠结、万般不甘尽数压在心底,徐敬长长吐出一口浑浊浊气,疲惫地垂下眉眼,放下了一身权柄威严与半生傲骨,语气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低声开口。
“张大人,可否网开一面?”
他抬眸望向高台之上的身影,字字恳切:“我以半生功勋、余生性命担保,为民此后洗心革面、痛改前非,此生绝不再犯半分过错,永世约束自身、安分守己。还请大人饶他一次。”
高台之上,张玉汝身姿清冷、神色漠然,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波澜,淡淡吐出二字,斩断了他所有期许。
“不能。”
简单冰冷的两个字,彻底击碎了徐敬最后的侥幸。
心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怅然与唏嘘。
若是昔日那个浴血沙场、嫉恶如仇、心怀苍生的徐铁柱,定然会无比认同张玉汝的决断,会由衷敬佩这份不徇私情、唯理是从的纯粹与刚正。
在那个乱世无光、善恶颠倒的年代,张玉汝便是高悬于黑暗之上的一束天光,光芒万丈、坦荡无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