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主城温柔的晚风、洁净的空气、璀璨的灯火,这里只有凝滞不动的浑浊气流,混杂着工业废尘、腐朽杂物与潮湿霉味,沉沉压在整片街巷上空。
按照锦官城流民安置的统一规矩,所有无身份、无背景、无资历的外来底层外来者,统一被安排进片区最老旧、最破败、最简陋的集体大通铺居所。
张玉汝办完简单的登记手续后,也被分配到了这片密集扎堆的群居宿舍楼中。
这是一栋早已废弃多年的老式职工宿舍楼,墙体斑驳酥软,墙面爬满深色霉斑,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内里灰暗的砖石,窗框锈蚀变形,玻璃残缺不全,缝隙之间塞满了积年的灰尘与腐烂絮状物。
整栋楼没有经过任何翻新修缮,仅仅只是简单清空了废墟、摆放了几排简陋床铺,便强行用来收容数百名流民。
张玉汝走入的这间集体宿舍,空间并不算宽敞,不过寻常民居大小,却硬生生拥挤安置了六十余张简易木板通铺。
床铺层层紧挨、紧密排布,首尾相连、毫无间隙,密密麻麻的床位彻底填满了整间屋子,几乎没有留出可供通行的多余空地。人若是想要侧身挪动,都需要小心翼翼、紧贴床沿,稍不留意便会磕碰冲撞。
六十多名来自四面八方的底层流民,男女老少混杂聚居于此,人人挤在方寸床铺之间,肩挨肩、脚对脚,毫无隐私、毫无舒展余地。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无数人的体温、呼吸、汗液交织汇聚,将本就浑浊的空气烘得闷热粘稠,让人呼吸滞涩、胸口发闷。
各种复杂怪异的气味在密闭房间里层层叠加、久久不散。
墙角常年堆积潮气生出的浓重霉味、多人长期共处滋生的汗臭味、破旧被褥积攒的陈旧异味、衣物晾晒不干的酸腥气、底层民众常年劳作沾染的油污尘土味,还混杂着窗外飘入的工业废水恶臭、废弃工坊的金属锈蚀味,数十种气息纠缠糅合,形成一股刺鼻、厚重、令人作呕的怪异浊气,死死包裹着整间宿舍。
环境的糟糕远不止空间狭窄与气味难闻。
夜色深沉,这间大通铺宿舍里,从未有过半分安宁。六十余人挤在一起,作息参差、状态各异,嘈杂声响此起彼伏、从未断绝。
有人疲惫至极沉沉酣睡,粗重的鼾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有孩童畏惧陌生环境、思念故土,低声啜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