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起诉书,没署林晚的名字。
它以“江州市人民检察院重大疑难案件专案组”名义呈报省检。三天后,省检召开紧急检委会,会议持续六小时。散会时,林晚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梧桐叶影在文件上缓缓移动。门被推开,省检检察长陈砚秋走进来,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她面前。
《关于对林晚同志予以停职检查的决定》。
理由:擅自扩大侦查范围、违规接触关键证人、涉嫌泄露办案机密。
林晚没申辩。她收拾好桌面,把那本《刑事诉讼法释义》放进公文包。出门时,陈检叫住她:“小林,你知道为什么顾砚舟一直不逃?”
她停下脚步。
“因为他知道,只有你,能把那条线,拉到他面前。”
——
停职令下达次日,顾砚舟主动约见林晚。
地点不是律所,不是咖啡馆,而是江州老城南的“栖梧书屋”——一家藏在百年骑楼下、只卖绝版法学典籍的小店。木格窗棂积着薄灰,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与松脂香。
他先到,坐在靠窗的旧藤椅上,面前摊着一本1936年版《中华民国刑法释义》。见她进来,他合上书,推过一杯热普洱:“你母亲最爱喝这个。她说,苦尽之后,回甘才真。”
林晚没碰杯子。她拉开对面椅子,坐下,背包搁在膝上,拉链半开,露出一角蓝色卷宗封皮。
“你早知道我会查到蓝海案。”
“我知道你会查。”他纠正,“但不确定你敢查。”
她抬眼:“周振国是你的人。”
“不。”他顿了顿,“他是我父亲的人。”
林晚瞳孔骤缩。
顾砚舟从内袋取出一枚黄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齿痕复杂,底部刻着微小篆体“顾”字。
“我父亲,顾怀章,2002年因贪污受贿被判无期。他在秦城监狱服刑十八年,去年腊月二十三,心梗去世。”他声音很平,“他临终前,托狱警转交我一样东西——蓝海信托当年的原始风控日志。第47页,林素云亲笔批注:‘此单若过,必生血债。’”
林晚喉间发紧。
“你母亲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指尖轻叩桌面,“星野资本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赚钱。是清理。清理那些挡路的人,也清理……那些想掀盖子的人。”
他望着她:“你停职,不是因为你错了。是因为你太对了。对到上面有人,不敢让你再写下去。”
书屋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