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又怎会因得知败讯而急火攻心、溘然长逝?
这个认知如同一柄钝刀,在他心口一下下地锯割,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相较于害死高建武带来的痛苦,家人的罹难,更让高惠真痛不欲生。
直到此时,他仍旧想不明白——
大王新丧,朝局未稳,而他高惠真虽然初战落败,但仍有与唐军一战之力,大王子尚未登基,为何会这般迫不及待地拿下大将军府?!
高惠真缓缓攥紧了身下的褥子,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高惠真出身王族,论辈分,大王子还得唤他一声叔父。
入朝二十载,他东征西讨,平百济、镇新罗、慑倭岛,为高句丽立下赫赫战功。
纵然此番兵败有罪,那也是他一人的罪过。
与他的妻儿何干?!
与他府中那几百口无辜的仆从何干?!
想到两个儿子惨死,夫人金氏生死未卜,幼女漂泊在外,高惠真心如刀绞。
悔恨、不甘、愤怒等种种负面的情绪,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不。我不能沉沦,更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杀出重围,回到平壤!我要去见大王子!]
[我要当面问问他——我高惠真究竟犯了何等滔天大罪,值得他如此对待我的家人?!]
他要为自己,为家人讨一个公道。
这样想着,高惠真猛地坐起身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动了守在软榻旁的高安。
他豁然抬眸,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急忙膝行上前,颤声道:
“家主,您醒了!老奴——”
“高猛呢?”
高惠真打断了高安的话,声音沙哑而平静。
平静地令高安心中一阵发毛。
高安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大将军!出大事了!”
高猛快步而入,手中攥着一张麻纸,面色煞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他几步抢到榻前,顾不得行礼,便将那张麻纸双手呈上,声音因急促而微微发颤:
“就在刚才,唐军自江面上射来了数百份讨逆檄文!其上所言……其上所言……”
他喉结剧烈滚动,语气艰涩道:
“大将军……还是亲自过目吧!”
高惠真眉头微皱,接过那张犹带湿气的麻纸,就着帐中昏黄的烛火,逐行看下去。
看着看着,高惠真瞳孔骤缩,攥着麻纸的双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