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爱笑眯眯设下小陷阱、等着看她跳进去再哈哈大笑的阿爹,如今面对她时,眉眼间也总凝着疼惜的温和。
还有舅舅,那个从前最爱跟她抢盘子里的最后一口、看她气鼓鼓的模样便乐不可支的臭舅舅,如今也彻底转了性。
现在居然也会说出类似“宝儿吃,舅舅不爱吃这个”这种话。
天知道,那道糖醋排骨从前可是他的心头好!
所有这些细致入微的退让与呵护,沈疏晚都能感受得到。
只是,这些“好”里,带着小心翼翼,甚至过分谨慎得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让她觉得自己跟他们之间好像生疏了很多。
其实,不光是他们,她也变了。
沈疏晚站在穿衣镜前,身上是阿娘新给她裁的淡黄色软缎旗袍,领口袖边滚着细细的同色牙边。
乍一看,好像还是两年前那个整日在家里“作威作福”,无忧无虑,惯会撒娇卖痴的沈家幺女。
可她知道,跟从前不一样了。
在霍府那一个多月精心的调养,虽去了些面上的憔悴,但手指的关节处,仍留着做粗活时留下的薄茧。
还有镜子里的那双眼睛,从前那里面盛着的是清澈明亮的溪水,一眼便能望到底。
而今,那溪水仿佛沉静了下去,被时光和经历注入了难以一眼窥尽的幽微。
她试着对镜子弯起嘴角,想找回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模样。
嘴角的弧度是有了,可眼底却未能同步漾起那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欢快。
更糟糕的是,当时一些为了保护自己而刻意养成的坏习惯好似也有些难改回来。
人多时,背脊会微微佝偻,习惯性地将自己藏匿于人群的视线之外。
与人对视,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先避开一瞬,需得刻意提醒自己,才能勉强维持住坦然平视的仪态。
这些,想必阿爹他们也是发现了的。
所以这些天,他们总会下意识地避开某些可能触及过往的词语。
关于失散那两年发生的种种,好似成了他们间一个心照不宣的、被刻意绕开的禁区。
他们怕触及她的伤痛,那份小心翼翼的爱意,她感受得到,却也像一层薄纱,隔在彼此之间,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前几日是还未做好准备,但她不想永远与家人维持着这种对待易碎瓷器般的态度。
那些过往,固然有艰辛、有惊惶,却造就了如今的她。
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努力抚平。
沈疏晚抬手理了理鬓边并无不妥的碎发,步调平稳地走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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