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她变得比谁都更像一个天山弟子,大概正因为觉得自己内里不是,没有牢靠的抓手,才会如此用力地学习扮演。」赢越天道,「包括读书、课业、舞乐————性格,乃至道德。」
裴液看向她。
「我一直怀疑,南师妹心里深处的道德是一片空无,她其实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十年来,这是第一次得到验证。」赢越天低声道,「但是,我不相信人心是可以这样简单地割分的—什么就是表象、什么就是真实云云。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感情地演十多年。我也不相信小时候的样子就会决定一生。
「她一直很在意一起长大的同门,我想天山的教导也一样烙印在她心里,她让自己做坏事时,心里一定不是没有波澜的。」
「所以————」
「所以我不想放弃南师妹,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再见见她————」赢越天轻声道,金玉斋的楼中很安静,人员早已清场了,这个时间也很昏暗,只有窗棂漏过的两条橘光在旧墙面上浮游。
裴液也是头一次见这位【子登】大师姐有这样的语气和神情。
「但我不是为南师妹开脱,任何时候,如果有必要,裴少侠该杀了她就杀了她:或者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天山也有诛杀的刑罚。只是————我觉得裴少侠以后会是西庭的主人,所以、所以想你听一听。」赢越天低声道。
裴液沉默了一会儿:「赢仙子,你知道南都是要做什么吗?」
赢越天摇摇头:「我觉得,多半和天山有关。但我猜不到具体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玄圃就要崩解了。」
「————」赢越天抬起头来。
「今夜天山的讯息应该就会到谒天城。」裴液看著,「天山上已经铸好防线了。」
裴液尽量让自己直面女子的眼睛。
赢越天跟他讲南都的事情,他没有感受到恼怒或委屈,他感受到一种受信任的热气,从心肺中升腾起来。
这种热气令他两颊欲红。
如果他只是神京来的裴少侠,赢越天无论心中有什么心绪,一定都不会吐露分毫,她也不必和受害者讲述跟师妹的感情。她是天山的大师姐,决断事务之人,她会秉公处理南都,或杀或逐,一定不堕了天山的脸面。
正因女子认同了他西庭之主的身份,才愿意同他袒露心中的偏私和感情,展露不那么公允正直的一面。
把自己的情感吐露出来,把决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