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然突然提高了音量,双手痛苦地抱住头,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入侵:
「这两个月,我以为我只是一个旁观者,我以为我可以控制住这一切……但我错了。
当我对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当那把吉他被温凉砸碎的那一瞬间……他所有的记忆,那个世界里所有的喜怒哀乐,那场精心编排的游戏,六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淡忘消磨,还有……卡瓦博格的山头飘来的雪,甚至是他弹奏吉他时,指尖一点点被磨出老茧时的痛觉……全部,全部我都记起来了!」
曹艾青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刚才坐在车里,脑子里像是在放一场第一人称的电影,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是怎么在那个世界里爱上温凉的,而『我』又是怎么让她一点点解脱的……」
贺天然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指痉挛般地抓紧了沙发的边缘:
「艾青,你明白这种感觉吗?我很清楚那是『他』的感情,而现在,这些感情在我的血管里流淌。
刚才离开温凉的时候,『作家』的理智告诉我,我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我保全了所有人……可我……可我……」
诚然,「作家」这两个月放任「主唱」入戏的做法是有效的,两个人格已经开始了融合,只是「作家」没想到,对方所携带的庞大、浓烈、不属于现世的情感与记忆,会像海啸一样倒灌进自己的脑海中,且这样的融合好像不可逆转。
「天然……天然你别激动,深呼吸,别去想了,别想了……」
见到男人的模样,曹艾青赶紧坐到了他的身边,不住用手摩挲著他的背部与肩头,试图安抚好这份记忆所带来的痛苦。
「我……不知道该不该接受这些记忆……」
贺天然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像一个迷失的旅人,他望向曹艾青,那双曾经理智冷酷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脆弱与祈求:
「如果我变成了他,那你怎么办?我……『贺天然』对你的感情,和那些被强行塞进来的记忆相比,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更重要?」
曹艾青听著这番话,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赶走了温凉,砸碎了吉他,一切就能回到正轨……
但此刻她才惊觉,自己最大的情敌从来都不是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女明星,而是那些已经根植在贺天然脑海深处,正在一点点改变他灵魂形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