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站在门框里,没有走出来,也没有退进去,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灯光拉得很长,延伸越过安岁岁的鞋尖,停在那块门槛外被月光照亮的沙地上。
安岁岁把贝壳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他的声音被潮声压得很低:“你爸呢?”
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已经等了很久那个问题,他侧过身把门完全让开,指了指屋后那片礁石的方向:“他一直在那儿。”
安岁岁顺着那个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片礁石被海雾和暮色裹成一座沉默的深影,像一只伸向海面的手掌,然后那掌心向上,随即将五指微微分开。
那个人侧身让开门框,指着屋后那片礁石的方向,手指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举着,像一根指向某处的刻度。
“他一直在那儿。”
他的声音被海风削薄了,尾音落在空气中散成一片,听起来完全没有重量。
安岁岁站在门外,门框的影子从他脚面移到了膝盖上,他没有迈过那道门槛,把手里的贝壳放回口袋里,而后又拉好拉链。
“他在那儿做什么?”
那个人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等你。”
他说,“他等了两年。”
“从安屿被送到你身边的那天起,他就坐在这片礁石上,看海面。”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就把一样东西给你。”
安岁岁说。
“什么东西?”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照片被海风卷了一下边角,安岁岁接过去,照片上是一扇门——
老宅后院那扇通往院子的木门,门框上的漆面已经被风吹日晒剥落了大半。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四个字,字迹和周海生渔村那张字条上的字一致。
“该给你了。”
安岁岁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里:“他是你父亲?”
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我父亲,我是他收养的。”
“他真正的儿子只有一个,安屿。”
“他让我在这里等你,不是因为他想见我,是因为他需要有人告诉你,安屿的病不是病,是数据激活的后遗症,会随着他长大慢慢消失。”
“但他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知道这件事的存在。”
“那个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