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中桥轻轻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意味。他对着电话说,“好!那麻烦山口君转告老师,我今晚八点到。”
挂了电话,中桥靠在窗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玻璃窗前慢慢散开,模糊了外面繁华的街景。
他抽了几口,把烟按灭,走到衣橱前,换了一身得体的深色西服,又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那幅蔡襄的《扈从帖》就放在床头柜上,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中桥走到床边,把包裹轻轻拎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老师啊老师,你想看这字,我就给你看看,”中桥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了一句,“我倒要看看,您这一辈子,把蔡襄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嘀咕完之后,中桥冷冷笑了几声,然后拎着包裹出了门。
晚上八点,中桥准时到了石野亚桥的寓所门口。
此时,山口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他朝中桥微微鞠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中桥穿过玄关,沿着一条铺着旧木地板的走廊向里走。
走廊一侧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大多是日本近世文人的作品,间或有一两件中国明代的小品。中桥认得其中一幅,是石野年轻时从一个没落藏家手里收来的董其昌行书扇面,虽不大,却是真迹。这些东西挂在走廊里,旁人或许只当作装饰,中桥却知道,每一件都值不少钱。
走到里间,山口拉开纸门,请中桥进去。
这是一间不算大的和室。榻榻米上铺着一层淡青色的席子,靠墙摆着一个矮柜,上面供着一只古铜香炉,炉里飘出极淡的沉香味。
石野亚桥坐在矮桌后,身上仍是那件深灰色和服,手里握着一柄折扇,正低头看着桌上的一叠书信。听到中桥进来,他抬起头,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那笑容说不上热情,却比中桥预想的要和煦得多。
“中桥啊,有日子没见了。”石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古井水声,“坐吧。”
中桥在矮桌前跪坐下来,朝石野深深鞠了一躬:“老师,您身体还好吧?学生一直想来看您,只是听说您最近很忙,不敢打扰。”
石野摆了摆手,把折扇放在桌上:“忙是真的忙,你来的时候,我正有事脱不开身,怠慢了。”
他的目光从下轿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他手边那个蓝布包裹上,但并没有马上提起。他只是拿起茶壶,亲自给中桥斟了半碗茶,“喝口茶,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