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拄着那根藤木拐杖,跟着宋青云出了门。宋青云则是一身深灰色旧西装,手里拎个半旧的公文包,走路不紧不慢的,活脱脱一个来东京办点私事的老华侨。
那家居酒屋确实不大,门面只有窄窄一扇,门口挂着一块半旧的红灯笼,上面用墨字写着“酒之介”。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十来个人挤在一条L形的木质吧台前,几张小桌也坐得满满当当。
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胖老头,正往酒杯里倒烧酒,嘴里跟熟客大声聊天。陈阳和宋青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两人找了吧台角落两个空位坐下,点了一壶清酒和几样小菜,慢慢喝着,陈阳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很快便锁定了横田。
横田五十多岁,身材矮壮,头顶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在两侧留着一圈灰白的短发。
面颊红扑扑的,正坐在吧台中间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三四个空酒杯。显然已经喝了不少,说话声音比旁人都大,一会儿拍一下旁边人的肩膀,一会儿又仰起头笑。
他讲的大多是些陈年旧事,什么自己年轻时候跟社长去大阪跑业务,什么哪个部长家里养了条狗,什么公司里谁跟谁不对付,说着说着还举起杯来跟旁边的人碰一下。
周围人见他喝多了,也都笑着应和,没人跟他较真。
陈阳和宋青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宋青云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似乎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过了好一会儿,横田身旁那个客人起身结账走了,位置空出来。宋青云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哎”了一声,用日语跟老板搭话,问这里能不能寄存一把伞。
老板笑着点头,宋青云便站起来,走到横田旁边的空位旁,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谁落下的旧折叠伞,朝老板举了举,又坐下。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是偶然,横田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宋青云坐下后,也不急着跟横田说话,只自顾自地喝了两口酒,夹了一筷子生鱼片。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注意到横田杯里空了,便侧过头,用日语轻声说了句:“您的酒量真好。”
横田原本有些发直的眼神在宋青云脸上滚了一下,哈哈笑起来,说:“不行了不行了,年轻时候才叫好,现在喝几杯就头晕。”
他嘴巴一打开就停不下来,没等宋青云再问,自己就絮絮叨叨地讲起了他的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