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命似的拿起案上闲置的毫笔开始绞尽脑汁的书写起来。
裴颜掀开帘子朝外望了一眼。
他们出发的时候尚还在下着绵绵细雨,如今却又恢复做了艳阳和煦。
裴颜自打幼年去了吴州城便再也没有去过其他地方,她支着下颐,看着马车自一道青石桥而过,两岸是红花胜火,风细柳斜斜。
她倏然想起了自己离开的那一年。
那时她还小,身上也没什么银钱,还是因着同酒肆胡姬关系好,才混上了酒肆前往吴州送货的车上,一路风餐露宿,好在她底子好,路上也没生病,不然怕是就要被弃在了路边。
眼下,来来往往的车马行人,似是在告诉她,她真的又要回到了长安。
因着时间宽松,他们走的倒也不急,原本半月的路程被他们愣是走了将近二十来天。
沈谢原本还会将两人撵回自己的马车,见两人都赖着不走,最后也懒得再说了。
只不过原本可以安安静静的看手下的文书,如今却伴着崔朗同小娘子的嬉笑声。
沈谢忽然觉得,热闹些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他们抵达长安的时候,已近四月末旬。
马车自灞桥而过,温煦的春风将柳絮吹的纷纷扬扬。
桥上是三五成群的郎君和娘子,有的在赏灞桥烟柳,有的正手持折柳依依惜别。
这漫天柳絮犹似冬日雪花飞霰,倒是将裴颜给看的呼吸一滞。
崔朗拢着的小扇指着这景笑道:“灞桥风雪,长安城八景之一。”
裴颜幼时曾听说过灞桥风雪扑满面,太白积雪六月天,但都不曾亲眼瞧见过,如今瞧见了,倒是将眼睛都看直了。
与此同时,沈谢将批完的一本公文合上,抬眸瞥见小娘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外头瞧,不禁挑了眉道:“这般好看?”
“好看的。”裴颜不假思索的点点头,倏而转过头同他笑盈盈道,“杨柳含烟灞岸春,不过,都不及殿下好看!”
沈谢:“”
他以为这就算是结束了,不想小娘子却回身坐好。
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瞧,明明崔朗也在她旁边,她却旁若无人似的,眼睛里似只